-绿洲哌莱特

马克与绿洲

一支烟的时间

Chapter3

之后的生活一直风平浪静。

李帝努的理科思维在初中还没有彰显其巨大的优势,而我的数学科学得分一般,到底还能靠文科科目勉强找补。依靠最笨拙的勤学苦练法,我和李帝努一起跨进了以理科见长的本市一中的大门。

站在校门口,我们的心境大相径庭。

李帝努站在我旁边,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但我能从他的那双看似波澜不兴的眼里,挖掘到一点兴奋的情绪。

随着年纪增长我和李帝努之间的不同与差异不断暴露,他朝着典型理科男的道路头也不回的前进。

面对与我而言像魔鬼一样除了榨干我的精力然后一无所获的数学题,李帝努表现得像是它的情人,给它时间,给它耐心,因它而乐。

在他和数学题打得火热的时候,我却在无意之间拾得空闲时间拿笔随性涂抹的兴趣。

初三的周末我们有时一起去图书馆学习,美名其曰一起学习,其实就是让李帝努给我补数学。他负责提供思路启迪,引导一番之后让我自己思考。

在我的思想四处乱飘的时候,李帝努就翻开那本红皮的数理竞赛书,仔细地盯阅着每一个字。

透过他长密如刷的睫毛,我能清晰的看到他的眼珠位移的频率,所以我知道他在一字一字的看。但是看了一会儿我就觉得不好意思,赶紧趁他发现之前把视线调回我眼前的初中数学。

题目下边的答题空白处,成了一块白色幕布,投影出李帝努方才认真的模样。

“想出来了吗?”李帝努从书里抬起头,我轻咳了一声,用黑色墨迹沾染那块幕布。


在剩下的为数不多的我们的相同点里最显著的一点,大概就是我们都沉默安静的方向生长了。

我其实还好,从小时候到现在一直都是稳定的八竿子也打不出一个屁来的性格。可是我是眼看着李帝努逐渐变得沉默少言,重要的是,他很少很开心的笑了。

说到这里我感觉有些不好受,我甚至都想不起来李帝努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子的。也许是从沉迷数学开始的?

Anyway,我们的高中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开学第一课是,学会分开。

在三年学前教育加九年义务教育的同班同学的设定之后,我们被分到了不同的班级,上下两个楼层。

每天上学都是李帝努先和我一起走到位于低层的我的教室,等我进去坐下了他正好从前门走到后门,看见全过程,然后他再上楼到自己的班级去。

我的高一生活平淡如水,完成功课,偶尔画画,没人想要和我说话。

相比之下,李帝努真是个太过耀眼的存在。

或许是因为我从小到大身边只有他一个朋友,无所比较,我还没有深刻了解到旁人眼里的李帝努的巨大魅力。

到了高一学期李帝努的个子突飞猛进到176,肩膀一下子宽了许多,五官也出落得更加精致,好看得紧,再加上成绩优异,吸粉能力实在惊人。

体育课的时候打篮球,汗水淋漓的李帝努似乎格外鲜美,引来大片各个年级迷妹驻足细看,更有大胆的冲他指指点点,本来清脆的少女笑声落在我的耳里,不知怎的,倒是有些扎刺。

在一个很偶然的下午,我听着座位附近的女同学们扎堆在一起聊天,雀跃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其实我听的不太清楚,但足以捕捉到“李帝努”“帅”“太优秀了”这样的关键词。

上课铃阻断了这场赞美大会,我的女同桌还沉浸在刚才的兴致盎然里。

她的脸上还留着兴奋地余热红晕,她的眼睛发着灼热的光,她转过头来跟我说,“同桌,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李帝努这样天生就注定要闪闪发光的存在啊。”

她说完就把头转回去,面带着幸福的笑容。

我一下子不知怎么就愣住了。这句无心的话像投掷进原本平静的湖水里的一粒小石子,激起涟漪重重。

从那天开始我突然意识到,原来我和李帝努之间,已经存在了那么那么远的距离了啊。


一支烟的时间

我和李帝努在上幼儿园的年纪就认识了,说起这个还得感谢我爸,得亏他工作调动我们才有机会举家搬迁,不偏不倚的成了李帝努的邻居。
其实小孩对于三四岁的记忆都是比较零散破碎的,所以我对我是如何成为李帝努的朋友的起因和过程真的没什么印象了。
但在现存的对以往的感知里,孩童时代的李帝努还是个挺活泼可爱的奶团子,笑起来眼睛弯弯。这种笑容一笑就会冲进人的心里头去,我猜这也是当时我虽年幼却深陷其俘虏的部分原因吧。

我比李帝努大整满一个月,但他处处照顾我。
与做事周全稳妥有条不紊的他的兄长形象相比,我在无意中完美扮演了不安分的多事儿的幼稚弟弟的角色。

举一个很小的例子,幼儿园每天下午都会提供点心,每天花样都不一样,我最讨厌周三下午,因为那天的点心是我不喜欢的红豆糕。
不吃点心会被老师喋喋不休的批评教育,所以刚开始即使不喜欢我也尽力多吃,但后来可能是我自我压迫过了头,某个周三下午我深感那东西实在难以下咽。
非常巧的是那天正好轮到李帝努坐在我的旁边,他看到我脸色不对就开口询问。
我皱着脸告诉他我讨厌红豆糕的事实,眼睛还不忘瞟着逐步靠近过来检查的老师。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喜欢吃,刚好我可以吃两块。”
喜出望外,我感激地看着他,然后把盘子推过去。
其实我本来想和他吐槽一下,为什么他会喜欢这么难吃的东西,可我觉得人家帮了我的大忙我居然还嫌他实在是太不厚道。
当然那时我并不知道厚道这种高级词汇,但我默默的把话咽了回去。
幼儿园雷打不动的分发了三年的周三红豆糕,李帝努替我吃了三年的红豆糕。
很多年以后我们再提及这件事情,李帝努才告诉我,其实他也觉得那个红豆糕挺难吃的。
“那你还帮我吃了那么长时间?”出于惊讶,我自然地瞪大眼睛问他。
他注视着我的眼睛,用一种平和的语气告诉我。
“因为我不想你受苦。”
我的脸和我的心一块儿烧了起来。

在小孩子的年纪我和李帝努坐过很多亲密无间的事情,让我印象最深的一件,是他总带我上屋顶看星星。
蝉鸣的夏夜,自然的凉风会带走身上的黏稠。
在屋顶上经常是李帝努给在啃西瓜的我讲解各种关于星星的知识,他知道的真的很多。
其实我对星星真的没有多大兴趣,但我很喜欢看李帝努告诉我这些关乎挂在天上的亮点的时候他神采飞扬的样子。
李帝努对着星空流露出的向往让他的眼眸熠熠生辉,似真有星河流淌。
“仁俊,以后我要做一个天文研究家。”他跟我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充满了决绝,他说他要,而不是他想。
“帝努,你一定可以做到的。”我动着沾满西瓜汁的嘴巴,这样告诉他。
李帝努很高兴地笑了,他把视线转回夜空。
我盯着他的侧脸,这一幕永远的印在了我的脑海里。

一支烟的时间

十九岁的生日那天吹完蜡烛许过愿之后,我一个人爬到屋顶,点燃了生平第一支烟。

手机屏幕依然亮着光,尚未退出的聊天界面的气泡对话框里填满来自李帝努的叮嘱交待混杂着加强语气的惊叹号。

“黄仁俊,不许抽烟听到没!!”“你敢点我就再也不和你说话了!!”

我实在脑补不出这些夸张语气通过李帝努的声音生动演绎的画面,毕竟从我们认识的这十几年记忆里,他的面部表情90%的时间都是省电待机模式,俗称面无表情。

那张淡然的脸曾有随意无意间撩拨我心弦的魔力,也曾打击得我差点一蹶不振深感人生无望。咳,都是过去,休得再提。

李帝努这个人怎么说呢,在多数时候很讲道理有条理,又很温和,真是叫人挑不出毛病。

但是他在阻止我吸烟这件事情上真的是说不响,谁让他自己在我之前就沾染上烟气了呢。

 

事情的起因非常简单也非常无聊,三天之前他莫名其妙的找我聊天。

其实高中毕业之后我们的联系就不太多了,尤其是在发生了一些尴尬的事情之后。

上了大学我们分隔两地,地理空间上的举例似乎也存在于心理,我不知道对他来说是不是这样,反正我的感觉是这样了。

那天我们东拉西扯,不知所云,讲着讲着他突然说,“你快生日了。”

“啊,对。”我在输入框里敲进这句短句,末了又添上一句,“我想在那天做一件不一样的事情。”

“比如说?”

“点一支烟?(笑)”我特意加上了一个咧嘴笑的表情,企图增强玩笑语气与轻松氛围,没想到此言一出就把李帝努惹急了。

我赶紧借了快上课了的由头结束对话。

然后,就没下文了。

虽然才大一,李帝努已经非常忙,毕竟是宾夕法尼亚大学天体物理系的优质学子啊。

李帝努从小就是这样,对感兴趣的事物会投入叫人吃惊的精力与专注,这让他轻易成为学霸,同时这也是他很迷人的一个特质,吸引了我,也吸引了一批又一批女孩。

我也在忙,忙着找事儿做来填满专业课学习之外的时间。空闲会让胡思乱想有机可乘,趁虚而入。

我生性是个不爱说话又没趣味的人,事实上,在上大学之前,我只有李帝努一个朋友,我也从来没有过再去交别的朋友的想法。

我只要有李帝努就够了,我以前一直是这么想的。

当然,那时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李帝努会离开我的生活,与我相隔11010.81公里,隔洋相望。

上帝在为你关上一扇门的同时,也会为你打开一扇窗户。

对这句名言我之前是没什么感觉的,直到我遇到我的大学同学罗渽民。

我们本来是不会有什么交集的,至少我是这么认为。

与我的沉默寡言全然相反,罗渽民非常热情活泼,而且是那种让人很舒服的热情活泼,就像冬天踩在雪地里头往前走,淡淡的金色阳光照在脸上,心间会腾盛起一股暖暖的温柔。

没人能拒绝这种舒服的温柔,再加上精致的面容,罗渽民的人缘可以说是非常非常好。

我好几次拎着画具从他和他身边的人群走过,内心毫无波澜,因为我完全没想过要进入罗渽民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罗渽民的最大缺点,也就是丢三落四的毛病正好在我身边发作,才使得我们的命运有所交集。

学校食堂不是只能刷校园卡嘛,打了丰富菜样的罗渽民在结算的时候才顿悟卡让李东赫那个小崽子摸去买水还没拿回来的事实。

尴尬的四处张望的时候,他发现了站在他两个身位之后的我。

我原本以为以我的存在感之微弱罗渽民估计叫不上我的名字,正打算直接递卡给他,罗渽民抢先笑着叫出了我的名字并说明了情况。

付完钱之后我被强行和他坐在一起,借着支付宝余额为零微信转账的名义加了微信,虽然我再三说就这么十几块真的没关系,罗渽民在扫码之余笑嘻嘻道“那怎么行,你要是这样下次我还怎么跟你借卡。”

我心想怎么可能还有下次呢,倒也不想让他觉着欠人人情,就顺从的加了微信。

我没想到后边还有当时是他的朋友日后变成我们的朋友的李东赫和李敏亨也会出现在这张餐桌上,所幸罗渽民积极巧妙的活跃气氛,我倒也没觉得多尴尬。

这顿饭结束之后我就经常得到罗渽民的召唤,有时候是两人餐,有时候是四人,不会有第三种可能。

罗渽民很少让我有落单的时候,托他的福,我的独食生活持续时间比我预想的缩短许多。

虽然有时候我也会觉得奇怪,就我这么一个无聊的人,怎么会入罗渽民的眼,让他有兴趣带我一起,嗯,玩(?)。我有试着问他,他用灿烂的笑容和一句“因为仁俊实在是太可爱了!”回复了我。

上一个说我可爱的是李帝努,对于他那种榆木脑袋来说这种程度的形容词已经很不容易了,虽然我觉得一个男性很可爱挺奇怪的,但是因为是李帝努说的,我会乐意接受。

我不知道对罗渽民来说这句话的意义有多少,也不知道他说这句话的意图,但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是很感谢他的,他的活泼气息让我那颗死气沉沉的心稍微活跃了些。


慢性

Chapter 2

李帝努的脸上浮现出窘迫的笑容,嘴上连连道歉,心中虽然疑惑却觉得眼下细究李敏亨的突然出现也没多大意义,索性只字不问,只领着他到自己的住处,帮着搬运行李。

不知道是钥匙穿过锁眼的声大了些还是行李箱在地板上弄出的轰隆隆,一开房门,平常早早趴窝里睡得不省猫事的奉植正滴溜着大眼在门边瞅着呢。

李帝努走到笑着走过去蹲下身摩挲奉植的脸颈连接部位,“今天怎么还不睡呀。”

奉植舒服得直哼唧,早把前几日的冷落暂时抛在脑后,闭眼享受之余抽空开点眼缝,给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李敏亨一个眼神。

李敏亨真是觉得有点尴尬,在接受了长达五秒的奉植牌对视后,犹犹豫豫地开口,“안녕 하세요(你好)?”

李帝努并不知道这句问好是讲给奉植的,连忙松了手带着李敏亨到客房安顿行李。

“今天这么晚了,要不明天再开箱收拾,今晚先穿着我的睡衣凑合一下?”

还没等到回答一阵肠胃蠕动的声音抢先充斥在寂静的空间,李敏亨的脸一下子就烧起来。

李帝努若无其事的继续说下去,“那哥先去洗澡放松一下,我给哥弄点吃的吧。”

“啊,好,麻烦你了。”李帝努冲他笑笑,从客房里退了出去。

走进浴室,架子上整齐的摆放着新拆出的一条浴巾和一套深蓝色的白色细纹睡衣。打开淋水器,喷出的热水温度刚合适。

他还是像从前那样,做事周全且体贴。李敏亨站在花洒下这样想着。

他曾无数次幻想过这样一个机会,和李帝努在同一屋檐下生活,而今天这种幻想演变成现实,喜悦像一杯醇美的酒,让他心生陶醉,全身都暖洋洋的。

可是,真的会和从前一样么。过往的种种如开闸的河流奔涌,流经他的头脑。痛苦悄悄喝光喜悦的酒水。

懊恼同后悔的交织里李敏亨关掉喷头,用毛巾盖住脸,也遮住头顶上的浴灯。

黑色的阴影让他觉得是同类,让他感觉安全,能够暂时逃离悔意的来势汹汹。

“敏亨哥,你没事吧?”一声短促的敲门声让李敏亨惊醒着回到现实,他手忙脚乱的擦拭着头发和身体,慌里慌张的套上睡衣,“没事,马上就好!”

“没有关系,不急,慢慢来。”那人低缓的语调如大提琴声,摄人心魂。

刚一走出浴室就迎面飘来一股热菜热菜的香气,“哥先坐着,我这就盛出来。”

“好。”

李敏亨的右手的支着下巴,安静的看着李帝努的忙碌的背影,心里莫名涌起一股感动。

比起少年时代,李帝努的身板健硕不少,完全是个成熟男人的样子了。

那人孩童时期稚气未脱的样子与眼前的身形浅浅重合,李敏亨不由得轻叹一声。

“哥,饿坏了吧。”恍惚之间李帝努捧着瓷碗放在他面前,是冒着热气的西红柿鸡蛋面。

李帝努伸手把筷子递给他,“前两天加班没顾得上买菜,冰箱里剩余不多,哥别介意,凑合着对付一下吧。”

“怎么会,真的很抱歉,总要麻烦你。”

“哥这么说就见外了。”

李敏亨把筷子伸进面汤里,哧溜之间还不忘连连发出赞叹。

李帝努闻言弯起笑眼,李敏亨赶紧低下头专心吃面,暗暗在心里收录那人叫人心动的瞬间。

吃碗面之后李敏亨把碗筷送至洗碗池摁出洗洁精刷完,李帝努正在灶台处清理。水声哗啦间李敏亨突然开口,“杰诺,其实我这次回来是为了……”

话还没说完,就让李帝努抢先打断了。

“哥,今天已经很晚了,一路奔波也很辛苦,先早点睡,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好吗?”

李帝努说的句句在理,李敏亨只好作罢,小声回答,“好的,晚安。”

“晚安。”

不知是吃得太饱还是吃了瘪的缘故,原本累得不行的李敏亨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他翻过身抱着被褥,被子是新的,身上睡衣里却充满了李帝努的味道,钻进他的鼻腔。

李敏亨使劲的吸了好几口气,在黑暗里露出心满意足的傻笑,然后慢慢进入睡眠。

睡着之前他迷迷糊糊地想,嘿嘿,帝努的味道真好闻。


夏天太热,拉对冷西皮降降温🍨
李帝努养猫也太让人心动了💓
奉植世最渴🐱

暖暖

一辈子暖暖的好。


李帝努站在玄关处,刚放下买来的菜腾出的手就让飞奔而来的黄仁俊扑了个满怀。

那人使劲在他的颈窝处拱了拱,心满意足地轻叫着“诺诺诺诺”。

李帝努顺从的抚着黄仁俊的后背,突出的肩胛骨如展翅欲飞的蝴蝶,在他的掌心里扑棱。

“俊俊这么着急,是不是饿了想吃饭了呀?”

“俊俊不想吃饭,俊俊想诺诺。”

怀里的小人儿双手双腿夹得更紧,极力想证明想念的程度深深。

李帝努眉眼弯得更甚,“俊俊乖乖,晚上有糖醋肉吃噢~”

听到糖醋肉的瞬间黄仁俊眼里亮起欣喜光芒的可爱模样让李帝努情不自禁地凑近那人的脸颊亲一口,黄仁俊高兴的蹭蹭李帝努的脑袋,“要诺诺,也要肉肉!”

“那俊俊先下来等我烧肉肉给你吃好不好,嗯?”

“嗯……”小人儿支吾着,恋恋不舍着从李帝努身上下来,“俊俊听话啦。”

“俊俊真棒,等会就有好吃的噢~”李帝努伸手摸摸眼前低垂的小脑袋,黄仁俊立马乐呵着抬起头,“嘿嘿。”

李帝努做饭的时候黄仁俊也没闲着,隔个三五分钟就溜进厨房里,一会儿缠着李帝努在他耳边说悄悄话,一会儿又偷着捻起做好的菜塞进嘴里,被发现进行爱的教育后不好意思的舔干净手指。

热气腾腾的饭菜刚摆上桌没多久就被吃得精光,李帝努刚打算收拾盘碗就被黄仁俊摁住了手。嘴边一圈糖醋红的黄仁俊转身跑进了卧室,还神神叨叨的让李帝努闭上眼睛。

“好啦诺诺,睁眼吧~”

李帝努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只蛋糕,上面画着两只河马,一只眼睛弯弯,另一只虎牙尖尖。河马图案的下边歪歪扭扭的写着“诺诺和俊俊”。

“诺诺诺诺,你喜欢吗?”黄仁俊期待混杂着羞涩的眼眸在厨房暖黄色的灯光照耀下熠熠生辉。

李帝努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与感动交织的情绪,他伸手揽过黄仁俊,用头抵住他的脑袋。

“这是俊俊给我的礼物么,诺诺很喜欢呢,俊俊真好。”

怀里的小人儿像是得了什么赏赐似的笑着,兴奋地回搂,“昀昀哥哥教俊俊做蛋糕,俊俊学了好长时间,烤坏了好多好多,才做好一个。俊俊笨,手都被烫到了,才学会的。”

李帝努闻言赶紧握其他的双手仔细查看着,果然发现那人右手手腕处的烫伤而泛红的细肉,心疼的不得了。

“诺诺不要俊俊给准备礼物啦,只要俊俊健健康康的,就是诺诺最好的礼物了。”

“诺诺,俊俊敷了凉凉的药,俊俊不疼。今天是诺诺的生日,俊俊要给诺诺做一个蛋糕,诺诺吃了蛋糕,就会开心的:)”

李帝努很多年都没过生日了,但是现在不一样,他有俊俊,他有一个惦记着给他过生日的人了。

黄仁俊用双手小心地捧着李帝努的脸,真挚道,“诺诺,生日快乐!俊俊喜欢诺诺,要永远和诺诺在一起过生日噢~”




梦醒(下)

和所有的世事一样,黄仁俊和罗渽民的过往也难逃俗套。

罗渽民偶然在一次系内展览上看到黄仁俊的作品并对其产生浓厚兴趣,在多方打听之下弄到了黄仁俊的联系方式。

罗渽民的热情如火让多年沉默寡言独来独往的黄仁俊心中坚冰化个彻底,一片赤心全部交付。

命运的齿轮在此时啮合,黄仁俊前十八年风平浪静的无趣生活到此为止。之后的一切都顺理成章,罗渽民几乎每天都和他形影不离,空闲的周末他们乘着摇晃的巴士去美术馆看展览,车厢内拥挤的人群是最好的掩护,罗渽民搂住黄仁俊的腰身,凑在他的耳边低喃叫人脸红心跳的情话。

学校里逐渐风言四起,在指指点点议论纷纷里,罗渽民握紧黄仁俊的手。“你不要怕,仁俊。”罗渽民看着他的眼睛,掷地有声,“我会保护你。”

时间兜兜转转来到大四,家里为罗渽民联系好国外的高校继续深造。起初罗渽民怎么也不肯去,黄仁俊列举了选择去的诸多好处,好说歹说才让罗渽民答应下来。

意识到这是个骗局为时已晚,父母轻轻丢下一句,“你不让我们好过,我们也不会让他好过,你自己好好想想。”

沉默激荡的对抗在黄仁俊身上等量转化,抱着简历四处辗转碰壁,不得不再找个室友分摊房租,罗渽民自从出国后就音信全无,黄仁俊被连击的种种打击得憔悴难看。

罗渽民抚着相片上黄仁俊瘦削不堪的脸颊,终是选择屈服。

寄出去所有的信件和画稿全部石沉大海,终有一天从大洋彼岸漂来一个包裹,黄仁俊欣喜万分,本以为自己长久以来的苦苦坚持终有所得。

拆开,里头掉出一张薄薄的便笺,罗渽民的字迹力透纸背,刺痛他的眼,“仁俊,我要结婚了。对不起,忘了我吧。”

当晚黄仁俊崩溃的大哭,窗外从夜色褪去到晨光微熹,黄仁俊的双眼干涩到再流不出一滴眼泪。

他把关乎那人的一切都清出自己的生活,打包交给垃圾桶。直到新招的舍友李敏亨在某天与他闲聊时顺口提起“你脖子上这个戒指还挺特别的”,他才想起这只毕业时他和罗渽民一起设计花纹制作出的银戒忘了被取下。

这枚戒指陪伴着他走过全部痴心等待的岁月,看过他午夜无眠思念泪流的样子。他伸手摸摸深刻在指环内侧的J&R,想想过去那些深入骨骼肌理的时光。

到底还是舍不得。各安天命吧。

 

那晚的后半部分平淡无奇,罗渽民冒着酒气断断续续的吐露着的那些过去,听没听过的都有,凑齐了他们分开的那么多年。

黄仁俊什么也没有说,只安静的听着。

最后的最后,罗渽民看向黄仁俊的眼睛小心翼翼道,仁俊,我能不能抱抱你。

黄仁俊认识罗渽民这么久,他一直都是个傲气的,什么时候这样低声下气过。

黄仁俊扶着罗渽民躺下,那人听话的躺着,眼神瞧着他,难掩失落。黄仁俊依着他躺下,伸出胳膊搂住他,“好好睡吧,渽民。”罗渽民欣喜的回搂着他,用脑袋抵着黄仁俊的头。

黄仁俊很快就睡着了,还做了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他们读大学的时候常去的那个美术馆,他们站在展出的画作前面小声交流彼此的想法,然后亲密的悄笑成一团。

梦里纯粹明媚不知忧虑的笑容让黄仁俊一下子苏醒过来,心里倒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了。

他伸手摸索着床头柜上的手机摁亮屏幕想查看下时间,一张张得和罗渽民有八成像的小女孩的照片猝不及防的跳入眼界。回到现实,不过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黄仁俊小心挪开罗渽民的手,起身去洗手间小声洗漱,然后穿上外套,关上房门。他到前台叫了份早饭定时送到楼上,然后走了。

黄仁俊沿着滨江道往家走,天才蒙蒙亮,还泛着点暧昧不清的淡灰。

走到江的尽头,黄仁俊面向江水站定。

他伸手解开脖子上的链子,取下戒指,使劲一抛。

江水翻涌着吞咽下那只银戒,他只是冷眼看着。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身处上帝视角,看着他和罗渽民被命运的风暴摧残得狼狈不堪。那么多年的顽强抵抗,在波澜壮阔的命运之海里,是多么的不值一提。

太阳从江面上一点点的泛红。

所有的好梦坏梦都是留给黑夜的,既是白日,就该梦醒。

 

拐进家门之前黄仁俊在家楼下的早餐店稍作停留,给自己和李敏亨买早饭。

温热的食物总是安慰情绪的好方法,希望李敏亨不要太生气。

黄仁俊提着冒着热气的馒头烧麦和豆浆油条,摸出钥匙进门。茶几摊着李敏亨的设计图纸和笔记本,这种熟悉的至家之感叫黄仁俊如释重负,他轻松的笑了。

罗渽民被送餐的服务生叫醒,黄仁俊还像当年那样深知他的口味。

餐盘底下压着字条,“能有所回忆,本身就很值得庆幸了不是么。另:你的女儿很可爱:),你可得做个好爸爸啊。”

罗渽民想象着那人说出这些话时的样子,轻笑着把纸条对折放进衬衫胸前的口袋。

 

今时梦醒,后再无关。


南部热夏

黄仁俊是讨厌南方的。

亚热带与热带之交,广州夏季湿热的空气像一张细密的薄网,吸覆于全身的毛孔之上,叫人透不过气来。

十七岁的黄仁俊跟随父亲刚刚踏上这片土地就猝不及防的得了个下马威,呕吐发热又浑身起疹。

黄仁俊生性是个不喜多言的,再加上因水土不服而显出的萎蔫病态,要激起同性同学的欺侮意图,实在是件太容易的事。

开学不过一月有余,黄仁俊的东西总是莫名其妙的丢失,或以残破的状态回到他布满胡乱涂鸦和污秽脏话的课桌面上。

施虐之欲如燎原星火愈演愈烈,带着青紫或猩红回家成了常态。

开门进屋路过穿过污浊的烟酒气,醉意包裹的话句锋利如刀,“你一天到晚摆着张臭脸给谁看,老子他妈还没死呢,你个狗娘养的东西,和那婆娘一样——”

黄仁俊用力关上门,以此为界,之前所受的种种全被隔离到另一边。

这个不足十平米的空间,他把所有的自己都存储在这里。

黄仁俊从屋角抽出速写本,小心仔细的摊开,在上面勾勾画画。

他的画笔动得很快,积压于心的情绪迫不及待的奔流。

暴力情节从校内转移至校外片场,夕阳将一道影子拉得老长,然后渐渐分化出多重。

黄仁俊离家只一条巷的距离,让人拦了下来强行搜了身。

领头的男孩对着几十块钱骂骂咧咧,突然转头冲黄仁俊笑,“你说说你,长得跟个娘们似的,”说话间,手已搭上他的肩,黄仁俊欲跑却被紧紧抓住手腕,“不会真是个没把的女人吧。”

“你说什么?!”男孩并不理会黄仁俊的厉声和因愤怒而微微发红的双眼,“既然是个男人,就让我看看你男人的东西。”

不过一个瞬间,黄仁俊的拳脚相加的死命挣扎被其他男孩们的按倒在地镇压。

牵头的男孩笑着把手放在他的裤裆处恶意摩挲,黄仁俊使劲唑了他一口唾沫,“你他妈还敢吐老子口水?!好,老子今天就让你后悔——”

话还没完,就被痛呼声抢了先,扑倒在地。

男孩气急败坏的转过头刚要破口大骂,却在看清来人后噤了声。

“阿才,”李敏亨把玩着手上的头盔,“几天不见欺负人的功力见长啊,”他冲阿才笑笑,“恐怕过不了几天,你都要骑到我的头上来了……”

“不敢不敢,我哪有这胆啊!亨哥,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阿才忍痛站起来冲李敏亨陪着笑脸。

李敏亨从鼻腔里发出轻蔑一声,“阿才,你记住,无论我李敏亨在不在,这里都轮不上你做主。”

“是是,亨哥,我长记性了,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放在心上……”阿才哆嗦着作揖。

“你脏了我的头盔,”李敏亨的眼珠转至眼角,“还不快滚。”

阿才吓得腿脚都不利索,小弟们架着软得跟摊烂泥似的大哥逃离现场。

李敏亨把目光投向躺在地上的黄仁俊,向他伸出手要拉他起来。

黄仁俊反应了会,才愣愣的把手放在眼前人的掌心。

起来的时候牵动背后,黄仁俊后知后觉般发出细小的抽气声。

李敏亨看到他背后因为地面摩擦而破裂的衬衣和血肉模糊的伤口,“先到我家处理下。”

李敏亨刻意放慢步子,黄仁俊慢慢的跟在他后面进了家门。

处理伤口的时候黄仁俊一直很安静的低着头,所有的痛感都通过棉签触及伤口时的不可抑制的轻颤传达。

等着上过药的创口晾干的过程里李敏亨掏了件相对小些的上衣递给黄仁俊,黄仁俊摇摇头,李敏亨把衣服塞到他手里,“好不容易上了药,穿上先前的衣服又要感染,你还想不想好了?”

黄仁俊停顿了一会,小幅度的点点头。

暮色降临,李敏亨将黄仁俊送到巷口,交代着伤口护理的事宜,末了又添上一句,有人替你换药吗。

那人的脑袋轻轻的晃了晃。

“那你来找我。我叫李敏亨,你记住了。”

话音刚落,李敏亨总算是有机会看清今天自己救助之人的正面长相。

路灯映进黄仁俊的眼睛,似有星河流入,叫李敏亨的心莫名漏掉一拍。

黄仁俊向他鞠了一躬,“谢谢你,李敏亨,真的谢谢。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回报你——”

“那就把你最宝贵的东西给我吧。”李敏亨笑。

“什么?”

李敏亨在黄仁俊困惑的目光里摆摆手,“我胡说的,快回去吧,记得明天来上药。”

“噢, 好。”黄仁俊还在回想他的前语之意,“再见。”

“再见。”李敏亨眼看着黄仁俊的身影不断缩小,悄悄说了句,“明天见。”

回家之后坐在房间的地板上,黄仁俊回忆了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后怕的情绪爬上他的心头。

想着想着,李敏亨的脸突然浮于眼前。

最宝贵的东西?

黄仁俊扒出速写本,画画想想。

画笔停落,速写本上出现了除了母亲之外的,第一张人像画。


南部热夏(Markren)

黄仁俊是被老式电扇发出的咯吱声弄醒的。

他悠悠的睁开双眼,感觉到皮肤上蒙着的一层黏糊的汗。

他轻轻的挣了挣,在浑身的酸痛里挪开枕边人压在他胸口的胳膊。

黄仁俊尽可能的轻手轻脚,屁股才刚离开床垫,就被那人伸手拉回床上。

“去哪。”混杂着睡意的口齿不清。

“还能去哪,当然是去洗澡了。都跟你讲了多少遍不要弄在里面……”

一记热吻堵住喋喋不休的抱怨,“抱歉啦仁俊,”李敏亨在把头埋在黄仁俊的颈间拱来拱去,“我们太久没做了,昨天实在是……一下子就忘了。不要生我的气噢,宝贝。”

黄仁俊本就汗津津的,让李敏亨紧贴着就更热了,他把李敏亨的脑袋推开,“行了行了,赶紧松手。不许有下次啊我跟你说……”

“好的好的。”李敏亨谄笑着掐了一把黄仁俊腰间的软肉,惹得黄仁俊恼怒的瞪他一眼,转身就走。

洗漱过后黄仁俊简单的准备了早饭,分好李敏亨的那份之后就出了门。

周末的菜场较平常更拥挤些,行走在人声喧闹的市井之中反而叫黄仁俊心生一种奇特的平静。

自从他跟了李敏亨之后,心安之感成了奢侈的东西。

每次李敏亨出去跑货不在身边的分分秒秒都叫他难以忍受,那些胡思乱想像杂生的水草缠住他全部的头脑,吃掉他的睡眠,叫他别想安生。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黄仁俊在心里悄悄叹了口气,走到一处肉摊边上。

“阿俊又嚟买牛肉啊。”老板娘在切肉的空隙里招呼一声。

“系啊,好中意你家嘅牛肉。”

“好啊好啊,你咁照顾阿亨,佢真嘅很幸福运气真嘅很好啊。”

“唔系啦,“黄仁俊递过钞票接过牛肉 ”多谢噢。”

“慢走啦,下次把阿亨也带嚟啊。”

“好啊。”

黄仁俊慢慢走回家,打开房门,就看见穿着背心的李敏亨拿着螺丝刀在拆下的风扇里捣鼓,光裸的胳膊露出漂亮的肌肉线条。

听见门锁声李敏亨转过头来,光影交错间黄仁俊无端端的生出一种错觉,仿佛霎时回到他们决意逃跑的那天,李敏亨在浅浅逆光里回过头,眼眸里盛满意气风发,问他一句,仁俊,你愿不愿意和我走。

“怎么了?”回过神时李敏亨已经站在面前接过手中的袋子,冲他笑道,“仁俊是知道我今天会修电扇所以特地买牛肉来奖励我吗?”

“是啦是啦。”黄仁俊弯下腰低头解鞋带,趁机甩去突然袭来的过去片段。

“仁俊的红烧牛肉面果然是最—好吃的!”李敏亨对冒着热气的面条发出感叹,不怕烫似的哼哧哼哧的拨面下肚。

“你慢点,别烫着了,又没人抢。”

“实在是太好吃了,”李敏亨含糊着,“你是不知道在外头运货吃的都是些什么,我都想过了,我这辈子死之前,怎么着都得吃一碗你这牛肉面才能合得上眼睛……”

“好端端的说什么呢你!”

黄仁俊听着就着急了,李敏亨赶紧去哄,“欸你别急,我这就是打一比方嘛。”

李敏亨停下吃面的动作,“我保证,没仁俊你的允许,我绝对不敢死!”

黄仁俊的表情稍微好看了些,但是眉头仍是轻蹙着。

“对了,我跟容哥提那事儿了。”

“他是怎么说的?”黄仁俊紧张地抓着李敏亨的手。

“容哥答应了,只要下周再帮他跑最后一次,我就可以不再做了。”

“真的?!”李敏亨眼见着他的焦灼慢慢退散,轻笑着伸手把黄仁俊揽在怀里,“仁俊,你放心。”

黄仁俊的眼里亮晶晶的,他安静趴在李敏亨的脖颈处。“真好,敏亨。真好。”


黄昏时分,黄仁俊卧在李敏亨的大腿上,修整过的电扇终于不再作声,卖力地搅动空气。

清凉舒适里黄仁俊生出这样的念头,要是能永远这样就好了。

鸟群掠过群楼之间,投下大块阴影。


梦醒

你是我这一生,做过最长的梦。

 

黄仁俊站在精制的木门前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动喧嚣与酒气的阀门。

“噢仁俊来了啊!来晚了啊,赶紧的把他酒倒上——”

班长兼本次大学同学会的牵头人显然已经喝了不少,吆喝的嗓门之大成功的将在场人的视线的牵引到黄仁俊的身上。

黄仁俊冲他点点头陪着笑以示回应,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安静地坐下。

黄仁俊对这种人多热闹的场合从来是应对不来的,昨天他接到班长通知电话时的本能推辞被班长一句“你要是不来的话我可就上你公司门口等着候着你了啊”给顶了回去,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噢对了,咱们班这回可算是能凑齐人了,连在国外混的罗渽民也回来了,你说巧不巧……”

电话那头像是在长篇大论之中忽然醒悟的停顿一下,“你不会介意吧仁俊?”

听筒传来三秒左右的键盘敲击声,黄仁俊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指摩挲着项链上挂着的戒指,“怎么会,早已是过去事情了。”

罗渽民进入包厢的时候,本来吵闹的空间霎时安静下来。

面面相觑过后人们的目光投向分成两拨,一拨朝着罗渽民,一拨冲向黄仁俊。

最先打破僵局的是黄仁俊,只见他面不改色心不跳,伸出筷子去够他最喜欢的西湖醋鱼。

“哎哎哎你们都愣着干什么呀,罗渽民这臭小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咱们不得好好灌他一回啊!”班长不知从哪跳出来搂住罗渽民的肩。

“哈哈,该喝该喝,今天这顿我请啊,大家吃着玩着别客气啊。”罗渽民顺从的和班长碰杯。

饭局的氛围再度活跃起来。

一群人吃喝聊天玩耍到凌晨,在酒店门口三三两两的扎堆告别,伸手拦车。

黄仁俊不爱在人堆里头挤着,心想着本就迟了,倒也不差那么一会儿功夫,便安心的坐在酒席间的椅子上等着。

按亮手机屏幕黄仁俊才看见来自室友李敏亨的未接来电通知和多条微信,语气变化一路从“你咋还没回来呢仁俊儿”到“黄仁俊你丫上哪去了这么晚不回家?!不回家就算了连电话也不回一个?!”

黄仁俊想准是吃饭的时候实在太吵没听着,正打算给回信,班长就拖着喝得走不动道的罗渽民朝他过来了。

“仁俊呐,还好你还没走,你看罗渽民醉成这样手机又打不开锁联系不上他家人,要不你凑合着照顾他一夜?”

班长像是怕他把这活推给自己,又补充道“我这是成家的人了,半夜喝了酒还不回去我老婆指不定怎么跟我闹呢,你看……”

“好吧,我开个房间让他睡觉。”黄仁俊也不想难为班长,答应下来。

“房我已经开好了,你带他上去就行。”

“行。”黄仁俊接过卡片,揣进口袋。

罗渽民本就比黄仁俊高大,喝酒以后更是重心不稳架不住,黄仁俊在服务生的帮助下才勉强把罗渽民弄进房间。

好不容易把罗渽民安置在床上,黄仁俊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顺手拧了把毛巾给罗渽民擦脸。

冰水唤醒黄仁俊有些昏沉的头脑,突然想起席间同学提及班长正和罗渽民合作一个投资项目,再把今天的一整件事情连起来,黄仁俊顿悟班长非把自己拉来参加的原因。

人皆为己,无可非议。

黄仁俊摊开毛巾,擦拭着罗渽民的脸。

突来的湿热让罗渽民不适的躲避了一下,黄仁俊把他的脸扳回来继续擦,罗渽民在迷糊之间弹了弹眼皮,“仁俊?”

黄仁俊没有回应,只是抽走毛巾,罗渽民猛地拔高声音,使劲抓住眼前人的手腕“仁俊!”

黄仁俊让他抓得没法儿,低声道,“渽民。”

“仁俊,仁俊……”罗渽民双手捧住黄仁俊的右手,在数年前亲吻过无数次的青色胎记上落下湿湿密密的吻。

过多饮酒的喉咙干涩和久别重逢的喜悦让罗渽民说不出利索的话来,只是干涩的叫着那人的名字。

“渽民,”黄仁俊用力抽出自己的手,“我去给你倒点水喝。”罗渽民想站起来跟过去,摇晃了一下就被黄仁俊扶着坐下了。

“渽民乖,听话。”

“那我要是听话了,仁俊是不是就不走了。”

黄仁俊装着没听着他的话,径直走去倒水了。

温水滋润喉管,罗渽民恢复了些意识,但他的手一直紧紧的抓着黄仁俊。

“仁俊那么聪明,一定知道今天是我通过班长才得来的机会见着你……你别生气好不好,我虽是耍了手段,可我真的好想你,好想好想见到你,哪怕能看上一眼,我都很满足了。”

罗渽民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苦涩的笑。

“我有什么资格让仁俊别生我的气呢,像我那样的人,做了那样的事情……仁俊,我……”

黄仁俊的目光像窗外缓缓攀升的零碎的月光,幽幽地落在罗渽民的眼里。

他定定的看着他,沾染上酒气而分外清澈流转的眼波,让罗渽民在恍惚间回到了五年之前他们第一次灵魂交融的那个夜晚。

他清晰的记得那时的黄仁俊把半张脸都掩在被褥之下,只露出一剪干净的黑眸,静静的看着他。

“渽民,”他反手附上罗渽民的手背,“你不欠我什么。”